《高中语文 选择性必修 中册》电子课本 第三单元11 过秦论 贾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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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单元

11 过秦论 a
贾谊

秦孝公 b 据崤函 c 之固,拥雍州 d 之地,君臣固守以窥周室,有席卷天下,包举宇内,囊括四海之意,并吞八荒之心 e。当是时也,商君佐之,内立法度,务耕织,修守战之具,外连衡 f 而斗诸侯。于是秦人拱手 g 而取西河 h之外。
a 选自《新书校注》卷一(中华书局2000年版)。个别字句依《史记》和萧统《文选》改。贾谊(前200—前168),洛阳(今属河南)人,西汉政论家、文学家。著有《新书》十卷。《过秦论》有上中下三篇,这里选的是上篇。过秦,意思是指斥秦的过失。
b〔秦孝公〕秦国的国君。他任用商鞅变法,富国强兵。下文的商君就是商鞅。
c〔崤(xiáo)函〕崤山和函谷关。崤山,在函谷关的东边。函谷关,在今河南灵宝。
d〔雍州〕在今陕西中部北部、甘肃、青海的东南部和宁夏一带。
e〔有席卷天下,包举宇内,囊括四海之意,并吞八荒之心〕意思是,(秦孝公)有统一天下的野心。席卷、包举、囊括,都有“并吞”的意思。宇内、四海、八荒,都是“天下”的意思。八荒,原指八方最边远的地方。
f〔连衡〕秦国采用的一种离间六国的策略,使它们各 自同秦国联合,从而各个击破。也作“连横”。
g〔拱手〕两手合抱,形容毫不费力。
h〔西河〕战国时魏地。

孝公既没,惠文、武、昭襄i蒙故业,因遗策j,南取汉中,西举巴、蜀,东割膏腴之地,北收要害之郡 k。诸侯恐惧,会盟而谋弱l 秦,不爱m 珍器重宝肥饶之地,以致n 天下之士,合从缔交,相与为一o。当此之时,齐有孟尝,赵有平原,楚有春申,魏有信陵p。
i〔惠文、武、昭襄〕惠文王、武王、昭襄王。惠文王是孝公的儿子,武王是惠文王的儿子,昭襄王是武王的异母弟。
j〔蒙故业,因遗策〕继承已有的基业,沿袭前代的政策。蒙,继承。
k〔要害之郡〕(政治、经济、军事上都)非常重要的地区。
l〔弱〕削弱。
m〔爱〕吝惜。
n〔致〕招致,招引。
o〔合从(zòng)缔交,相与为一〕采用合纵的策略缔结盟约,互相援助,成为一体。
p〔齐有孟尝,赵有平原,楚有春申,魏有信陵〕孟尝君,田文,齐国贵族;平原君,赵胜,赵国贵族;春申君,黄歇,楚国贵族;信陵君,魏无忌,魏国贵族。他们是战国时有名的“四公子”,皆以招揽宾客著称。

秦灭六国示意图
秦灭六国示意图

此四君者,皆明智而忠信,宽厚而爱人,尊贤而重士,约从离衡a,兼韩、魏、燕、楚、齐、赵、宋、卫、中山之众。于是六国之士,有甯越、徐尚、苏秦、杜赫之属为之谋 b,齐明、周最、陈轸、召滑、楼缓、翟景、苏厉、乐毅之徒通其意 c,吴起、孙膑、带佗、倪良、王廖、田忌、廉颇、赵奢之伦制其兵 d。尝以十倍之地,百万之众,叩关 e 而攻秦。秦人开关延敌 f,九国 g 之师,逡巡 h 而不敢进。秦无亡矢遗镞 i之费,而天下诸侯已困矣。于是从散约败,争割地而赂秦。秦有余力而制其弊 j,追亡逐北 k,伏尸百万,流血漂橹 l ;因利乘便,宰割天下,分裂山河。强国请服,弱国入朝。延及孝文王、庄襄王 m,享国之日浅,国家无事。

a〔约从离衡〕相约为合纵,击破秦国的连衡策略。约,结。离,离散。
b〔甯(nìng)越、徐尚、苏秦、杜赫之属为之谋〕甯越、徐尚这些人为他们谋划。属,与下文的“徒”“伦”都是“类、辈”的意思,指某一类人。
c〔齐明、周最、陈轸(zhěn)、召(shào)滑、楼缓、翟景、苏厉、乐毅之徒通其意〕齐明、周最这些人沟通他们的意图。
d〔吴起、孙膑、带佗、倪良、王廖(liáo)、田忌、廉颇、赵奢之伦制其兵〕吴起、孙膑这些人统率他们的军队。制,统领、统率。
e〔叩关〕攻打函谷关。叩,攻打。
f〔延敌〕迎击敌人。
g〔九国〕就是上文的韩、魏、燕、楚、齐、赵、宋、卫、中山等国。
h〔逡(qūn)巡〕有所顾虑而徘徊不敢前进。
i〔镞〕箭头。
j〔制其弊〕利用他们的弱点制服他们。弊,弱点。
k〔追亡逐北〕追逐败逃的军队。北,败逃,这里指败逃的军队。
l〔橹〕大盾牌。
m〔孝文王、庄襄王〕孝文王,昭襄王的儿子,在位三天死去。庄襄王,孝文王的儿子,在位三年。

及至始皇,奋六世之余烈 n,振长策而御宇内 o,吞二周 p 而亡诸侯,履至尊而制六合 q,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r,威振四海。南取百越 s之地,以为桂林、象郡 t ;百越之君,俯首系颈 u,委命下吏 v。乃使蒙恬 w 北筑长城而守藩篱 x,却 y 匈奴七百余里;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,士不敢弯弓而报怨。

n〔奋六世之余烈〕奋力发展六世遗留下来的功业。奋,振兴。六世,指孝公、惠文王、武王、昭襄王、孝文王、庄襄王。
o〔振长策而御宇内〕意思是用武力来统治各国。振,举起。策,马鞭子。御,驾驭、统治。
p〔二周〕在东周王朝最后在位的周赧(nǎn)王时,东西周分治。西周都于河南西部旧王城,东周则都巩,史称“东西二周”。二周灭于秦始皇继位前,作者只是为了行文方便,才这样写的。
q〔履至尊而制六合〕登上皇帝的宝座控制天下。至尊,至高无上的地位,指帝位。六合,天地四方。
r〔执敲扑而鞭笞天下〕用严酷的刑罚来奴役天下的百姓。敲扑,行刑用的棍杖,短的叫“敲”,长的叫“扑”。
s〔百越〕古代越族居住在桂、浙、闽、粤等地,每个部落都有名称,统称“百越”。也叫“百粤”。
t〔以为桂林、象郡〕设置了桂林郡、象郡(在今广西一带)。
u〔俯首系颈〕意思是愿意降服。系颈,颈上系绳,表示投降。
v〔委命下吏〕(百越之君)把自己的性命交给狱官。下吏,下级官吏,这里指狱官。
w〔蒙恬〕秦将领。秦始皇时领兵三十万北逐匈奴,修筑长城。
x〔藩篱〕比喻边疆上的屏障。藩,篱笆。
y〔却〕使退却。

于是废先王之道,焚百家之言 a,以愚黔首 b;隳 c 名城,杀豪杰;收天下之兵,聚之咸阳,销锋镝 d,铸以为金人十二,以弱天下之民。然后践华为城,因河为池 e,据亿丈之城 f,临不测之渊 g,以为固。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,信臣 h 精卒陈利兵而谁何 i。天下已定,始皇之心,自以为关中之固,金城 j 千里,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。
a〔百家之言〕各学派的著作。
b〔黔首〕秦朝对百姓的称呼。黔,黑色。秦朝百姓用黑色头巾包头,故称“黔首”。
c〔隳(huī)〕毁坏。
d〔销锋镝(dí)〕销毁兵器。锋,兵刃。镝,箭头。
e〔践华为城,因河为池〕意思是,据守华山作为帝都城墙,凭借黄河作为帝都的护城河。践,踏。
f〔亿丈之城〕指华山。
g〔不测之渊〕指黄河。
h〔信臣〕可靠的大臣。
i〔谁何〕盘诘查问。
j〔金城〕坚固的城池。金,比喻坚固。

始皇既没,余威震于殊俗 k。然陈涉瓮牖绳枢 l 之子,氓隶 m 之人,而迁徙之徒 n 也;才能不及中人 o,非有仲尼、墨翟之贤,陶朱、猗顿 p 之富;蹑足 q 行伍之间,而倔起 r 阡陌之中,率疲弊之卒,将数百之众,转而攻秦;斩木为兵,揭 s 竿为旗,天下云集响应,赢粮而景从 t。山东 u 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。
k〔殊俗〕不同的风俗,指边远的地方。
l〔瓮牖(yǒu)绳枢〕用瓮做窗户,用草绳系门扇,形容家里穷。牖,窗户。枢,门扇开关的枢轴。
m〔氓(méng)隶〕指下层百姓。氓,民。隶,低贱的人。
n〔迁徙之徒〕被征发的人。指陈涉被征发戍守渔阳。
o〔中人〕平常的人。
p〔陶朱、猗(yī)顿〕陶朱,就是春秋时期越国的范蠡(lǐ)。他帮助越王勾践灭吴后,离开越国到陶(今山东定陶西北),自称“陶朱公”。他因善于做生意而致富,所以后人常以“陶朱”为富人的代称。猗顿,春秋时鲁国人。他向陶朱公学致富之术,大畜牛羊于猗氏(今山西临猗)南部,积累了很多财物。
q〔蹑足〕置身,参与。
r〔倔起〕兴起。
s〔揭〕举。
t〔赢粮而景从〕(许多人)担着粮食如影随形地跟着(陈涉)。赢,担负。景,同“影”。
u〔山东〕崤山以东,代指东方诸国。

且夫天下非小弱也,雍州之地,崤函之固,自若 v 也。陈涉之位,非尊于齐、楚、燕、赵、韩、魏、宋、卫、中山之君也;锄櫌棘矜,非铦于钩戟长铩也 w ;谪戍 x 之众,非抗 y 于九国之师也;深谋远虑,行军用兵之道,非及乡时 z 之士也。然而成败异变,功业相反,何也?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@7,比权量力,则不可同年而语矣。
v〔自若〕意思是像是原来的样子。
w〔锄櫌(yōu)棘矜(qín),非铦(xiān)于钩戟长铩(shā)也〕农具木棍不如钩戟长矛锋利。櫌,同“耰”,碎土平田用的农具。棘矜,用酸枣木做的棍子。棘,酸枣木。这里的意思是农民军的武器,只有农具和木棍。铦,锋利。钩戟,带钩的戟。长铩,长矛。
x〔谪戍〕因有罪而被征调去守边。
y〔抗〕匹敌,相当。
z〔乡时〕先前。乡,同“向”。
@7〔度(duó)长絜(xié)大〕量量长短,比比大小。絜,衡量。

然秦以区区之地,致万乘 a 之势,序八州而朝同列 b,百有余年矣;然后以六合为家,崤函为宫;一夫作难 c 而七庙隳 d,身死人手 e,为天下笑者,何也?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f。
a〔万乘〕兵车万辆。表示军事力量强大。
b〔序八州而朝同列〕统理八州,使六国诸侯都来朝见。序,安置使有序。八州,兖州、冀州、青州、徐州、豫州、荆州、扬州、梁州。古时天下分九州,秦居雍州,六国分居其他八州。同列,指六国诸侯。秦与六国本来是同列诸侯。
c〔一夫作难(nàn)〕指陈涉起义。作难,起事。
d〔七庙隳〕宗庙毁灭,就是国家灭亡的意思。七庙,古代天子的宗庙。
e〔身死人手〕指秦王子婴为项羽所杀。
f〔攻守之势异也〕攻和守的形势不同了。攻,指秦兼并六国时处于攻势。守,指秦统一天下后处于守势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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